Monday, June 26, 2006

美麗青山

history of beauty by umberto ecowoody allen and devil woody allen with devil

(此乃舊文)

送書是件難事,難即難在不討好,或是重覆了別人書架的裝潢,最後變得沒怎的意思。woody allen 同聲一嘆,電影中的橋段都在說及此。“annie hall”一片中男主角alvy 與女主角annie逛書店,alvy 由小時就沉迷在死亡及其不可避免,所以特意送annie 兩本書:ernest becker 的名作“the denial of death”(我的書架也有一本)和 jacques choron 的 “death and western thought”,可到分手時annie 才說她根本對此沒趣。橋段不怕舊不怕厭,廿多年後找來後生小子演喜劇作家jerry,在“anything else”中與女角交換約會周年禮物,女角送來的是沙特的“no exit and the flies“,jerry 裝作驚喜,胡亂接道”the opposite of death is desire”。

至少,woody allen 把「送書」有意無意聯繫至死亡,看來不是送財神,反而是送死神。於是,我也曾自嘲送死神,送了幾本藝術理論書給藝術系的女生,倒用意不在推介,卻是等她寫功課時,書架總有幾本最好的工具書守候。umberto eco 的近著“history of beauty”就是當中一本。

history of beauty 或可說是eco 最簡單易明的一本,入門味濃之餘又不失分析的獨到,重點在於按圖索驥,西方歷史推演出來的美學給他和合著者寫得有點不一樣,那並不是簡單的編年或是斷代史,卻是宗教天文幾何男女耶穌聖母維納斯的分類,更好的是「文中有文」,寫過誰的著作與詩篇,甚至只是畫中人的其本身的作品,總會在頁末之處引一段原文。


即如法國畫家henri fantin-latour (1836-1904) 名作“the corner of the table”(1872),畫中其中一人是詩人paul verlaine,此書就用心引了一段此君的詩作。

四百多頁就是如此圖文並茂,當作一本閑書亦可、一本「美麗史」研究亦可、更是一本工具書。曾為功課寫了一篇有關西方古代人的手勢,例如文藝復興時期(無論是early 還是high )流行的《聖母領報》(“the annunciation”),不少畫家也安排天使加俾厄爾向前微曲兩隻手指,指向聖母說「萬福!瑪利亞」。lotto, raphael, leonardo, botticelli 等都有同樣的手勢,到底是受前人畫作影響、還是那是當時人的習慣手勢、抑或是宗教的特意、作畫目的、以至是畫家們相互的影響,這就是工具書的作用之時。

同樣,比較相同主題的畫風,亦可以不同流派的演變,如以「姐妹」為題,、jacques-louis david的新古典主義、théodore chassériau的浪漫主義、及後期mary cassatt的印象主義,即可看到「姐妹」主體、如何在歷史中演變:拿破侖的姪女姐妹、畫家自己的姐妹、以至一個女畫家畫草地一角的陌生姐妹,當中的歷史意義如何影響流派主義的題材及風格,正正是eco 寫這部美的歷史的方式及目的。

the neoclassicism sisters and the romanticism sisters

the impressionism sisters

上左:jacques-louis david, the sisters zenaide and charlotte bonaparte (1821)
上右:théodore chassériau, the two sisters (1843)
下:mary cassatt, the sisters(1885)
無論是新古典主義、浪漫主義還是印象主義,畫家要表現「姐妹」這主體時,畫中兩人都是有身體接觸,那或就是一種恆常的親密。


說回送書。

送書活動總沒法知道成效,贈者有意收者無意、抑或相反,那或許要先讀讀法國人類學家Marcel Mauss 的“the gift: the form and reason for exchange in archaic societies”。倒在一堆書中,我著amazon 夾送一張字條,寫下eco 在書中的一句佛偈子:

the thirsty person who, having found a spring, rushes to drink, does not contemplate its beauty. he or she may do so afterwards, once thirst has been slaked. this explains where the sense of beauty differs from desire. we may not desire them sexually, or if we know that they can never be ours. but if we desire a human being ( who might also be ugly ) and yet cannot have the kind of relationship we desire with him or her, then we suffer. (p.10)


我擁有青山的同時、亦無法擁有青山,你可以住山邊洋房,以窗作框把青山據為己有,那我亦可偶然自訪上山,獨行在山。a hedge between keeps friendship green,誰與誰、明不明白我對青山意,欲辯已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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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June 15, 2006

公館寄來的包裹

dearmyparty

dearmyparty

dearmyparty

dearmyparty

dearmyparty

午間開信箱收到包裹領取通知卡,大概是誤了郵差嗚鐘,首回去郵局要領時說包裹得等兩天,回家卡擱在書桌,過兩天又去,是個台北公館寄來的小包。台北·公館·小包,感覺面熟:當日海岸之間的閑情無處消除,故人就集了幾天的便箋一次寄出,尾末總寫一句「要保重哦」。

彼岸大地震後,她就離開了家鄉出國去;兩廂情願已是難維繫,後來我們再沒聯絡。

早幾天獨自遊書店,六折書架上書已不多,各自零落,彷彿暗告君知,那都是十年賣不出的蹩腳貨。旮旯兒見一本九歌出版的沈君山《浮生三記》,不勝嗟歎。大科學家的散文如此下場,遙看台灣「四公子」,文采依然,可改朝換代過後,「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頭頂光環差點也得變賣,倒不知牯嶺街的舊書攤,會否收購公子們的光環。

是故,我的台灣也夢碎了開來。

目下的包裹,是我向台灣朋友小八訂來的她的新書。認識小八是由其文字寫作開始;當年她十七歲,寫的東西驚艷而冠絕,瑰麗同時亦有深度,各方人士也齊嘆跑出了一個天才。過後她不需參加聯考,就打入台大劇戲系,涉獵又翻個兩翻,加上遊歷四方,拓闊了眼光,文章寫得更熟練。尤記幾年前她推介umberto eco 的“baudolion”,自是曾讀eco 符號學理論或其與眾學者的辯論結集《詮釋與過度詮釋》,亦知他差不多五十歲才開始小說寫作,但這部十字軍東征的歷險小說,倒又是另一部傑作。如是這般,小八更是令我刮目相看。

如今,她一個小女子單人匹馬自製作業,自資出版了“dearmyparty”札記,無論用紙、排版、調色以至更細微處的心思嚴謹,可見除了文字的溫婉以外,包裝各項質素更一絲不苟,曾聽其友說,小八對品質的要求甚高,作不好的寧願不出。

反觀香港本土所謂的獨立製作、抑或政府藝團資助的文學雜誌,各擁「名家」、更不乏畫家坐陣,倒你看下去只是坊間普通不過的再造紙文學,陳腔濫調,還像是大學學生報的低質素,「粗糙當上品」。

文字攝影繪畫插圖設計樣樣皆能,濫竽充數的我們聽得太多,但實際功力,是自我闖練出來。不用誰的誠意推介,小八自己在台北牯嶺街創意市集擺地攤兩天已買上過百本;或許、正如eco 第一部小說不被看好下賣出九百萬冊一樣,真正的作家、不用等待奇跡。

訂售方法: